我和小尼姑的五年之约

  我和小尼姑的五年之约

   闲来无事,信手翻开一本关于佛学的书……在感叹佛家文化如此博大精深的同时,也不自觉地忆起了小北——那个与我有着五年之约的小尼姑。

   我和小北是初中同学,虽然我们不住同一个村子,但由于是同桌,因此我们的关系比其他同学更为密切,甚至发展成了无话不谈的好闺蜜。小北喜欢画画,尤其擅长画古代的侍女以及武侠人物,而我喜欢写一些小诗小文,于是我们总是在自习课上开小差,趁着老师不注意,她画画,我配诗……然后就是悠然自得地彼此欣赏。

   时间如流水,冲淡了世间许多东西,唯有我和小北的情谊始终如一。或许是我们真挚的感情感动了老天,从初中到高中我们一直没有分开。高中毕业的那个假期,我们俩经常聚在一起,不是我到她家去住两晚,就是她来我家玩两天。两个女孩无话不谈,一天晚上,月光皎皎,我们居然谈到了什么时候恋爱结婚。小北说,她五年之内肯定是不会结婚的,我也随着她说不结婚。可能是小北看出了我的不坚定,也可能当时就是出于好玩。小北使了个激将法。她问我敢不敢把自己说的话白纸黑字地写下来,虽然我的内心很纠结,虽然我对自己没什么把握,但当时还是和小北立下了字据:五年之内我们绝不谈婚论嫁。

   五年,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中,只是匆匆的一瞬。事实证明,我真的没有那么坚定,毕业后,还不到两年我就步入了婚姻的殿堂……结婚的头一天,小北特意跑来送我,她给我买了一堆的小瓷人,那些形态各异的瓷娃娃,非常的可爱,至今还摆在我的梳妆台上。

   小北是懂我的,她知道我根本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,紧紧地抱着我说:妞,你一定要幸福!你必须给我幸福!如果你不幸福,佛祖都不答应。当时我只是拼命地点头,默默地流泪;然后把小北抱得更紧,生怕结了婚,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好姐妹了。

   婚后的日子,开启了全新的生活。我每天除了在学校给孩子们上课,就是家长里短的忙碌,和小北的联系也变得疏淡了。一次,趁着回娘家,我和夫君去小北的家里看她,不巧的是她没有在。她的母亲告诉我,小北现在信佛了,经常和佛友们出去做法事……就这样,我和小北的交集越来越少。

   再次得到小北的消息,是一年后她写给我的信中。小北在信中告诉我,她考取了佛学院,现在自己已经不再叫小北,师傅给她起了个法号叫正净。在佛学院每天除了紧张的学习,还要参加一些活动。她的专长在这里也得到了很好的发挥,出壁报、画插图,甚至给师生们裁剪服装……看得出,小北现在的生活很充实,然而她是怎样走上这样一条道路的,我竟不得而知。或许是她喜欢画的那些侍女和武侠人物触动了她,或许是她本就有一腔侠女柔情、想普度众生,或许她生来就有这样一份佛缘,或许她经历了一场没有告诉我的心路历程……总之,我和小北的五年之约,被她一语中的,她先是成了在家修行的居士,接着又考取了佛学院,最后成了一名真正的出家人。

   在给小北回信的过程中,我始终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。我懊悔自己违背了五年之约,我遗憾没能去送送小北,我自责没有更多的探寻小北的内心世界,没能尽到闺蜜的责任好好关心她……尤其是写到正净这两个字的时候,我泪如泉涌,觉得小北和我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,我们所有的情谊都被冰封在了青灯古佛、清规戒律里……我不甘心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,这样把自己的一生交付一种信仰,我不甘心小北就这样离五彩斑斓的生活越来越远……她还什么都没有经历呢,她没有恋爱、没有结婚、没有当妈妈、没有体验小家的温暖……因此,我在信里声声呼唤,希望小北能够回来,希望她能回到和我相同的世界里来。

   给小北的信寄出去以后,我天天盼着她的回信,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初涉爱河的少女焦急等待着心上人的消息。半个月后,我终于收到了小北的回信,却是短短的一页。她告诉我,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,这就是她实现自我价值的地方。她说她的快乐,或许我永远也不懂,但请我放心,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。她说出家并不像我理解的那样,成了抛弃亲人朋友的无情之人,而是变成了大爱之人……相信有一天,她也会度化我,让我成为一个居士。她还说古代很多文学家都是居士,他们的生活同样是丰富多彩的……

   小北的信,让我的心安定下来,我不再那么担心她,也不再为她心有不甘;相反我觉得小北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坐标,我应该为她祝福和高兴。后来我又给小北写过一封信,她却始终没有回我。

   十几年过去了,工作之余,或者夜阑人静,我还是会想起那个已经被唤作正净的小北,我依然会默默地为她流眼泪,但更多的还是为她祈祷和祝福。

   我不知道小北还会不会想起我,想起我们课堂上偷偷画画、写诗的日子,想起我们一起欢聚的时光,想起我们在月光下立下的那个五年之约……唉,小北,你这个可爱的小尼姑,什么时候才能回来,让我再看看你……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让我当面对你说声:对不起!是我违约了……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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